重庆专业服务器云主机 人这一辈子,会经历两次死亡。 一次是心死,一次是肉体消亡。 我的心,死在了姑姑林秀娥家客厅的那天下午。 她用最轻蔑的眼神和最刻薄的话,将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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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会经历两次死亡。
一次是心死,一次是肉体消亡。
我的心,死在了姑姑林秀娥家客厅的那天下午。
她用最轻蔑的眼神和最刻薄的话,将我父亲躺在ICU里靠呼吸机维系的生命,估值为零。
她告诉我,亲情在她的千万身家里,一文不值。
我没再求她。
因为从那一刻起,在她眼里的那个穷外甥,也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懂资本逻辑的野兽。
一个月后,当她哭着求我时,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抱歉,您的亲情,不足以构成收购议价的权重。
01
林默,你爸不行了,急性心肌梗死,面积很大,送来太晚了。
电话里,县医院张医生的声音像一把裹着冰碴的钝刀,一字一句地割着我的神经。
必须立刻手术,搭桥,连带后期康复,先准备八十万。
八十万。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下,将我刚刚在申城这座钢铁森林里建立起来的一点微末的自信压得粉碎。
我叫林默,一个标准的凤凰男,名校金融系毕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私募股权基金做着投资经理,每天对着各种财务报表和商业计划书,分析着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生意,可我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刨去房租和即将要还的信用卡,只有五位数。
我爸,一个在小县城里开了半辈子出租车的普通男人,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挂了电话,我甚至来不及和总监请假,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陆家嘴的写字楼。
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夜景,东方明珠的灯光流光溢彩,可这一切的繁华都成了对我最大的讽刺。
我用尽了所有线上借贷平台的额度,又厚着脸皮给所有能想到的同学朋友打电话,一千、三千、五千……两天下来,我只凑了不到十万。
每一通被婉拒的电话,每一次对方言语里的为难,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我的脸上。
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象成一个能吞噬生命的怪兽。
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了我唯一的希望——我姑姑,林秀娥。
林秀娥是我爸的亲妹妹,也是我们家族里唯一飞上枝头的凤凰。
九十年代初靠着倒卖服装发家,后来又赶上房地产的黄金十年,如今在省会城市拥有三套房和一家颇具规模的建材公司,身家早已过千万。
我提着两盒从上海买的最贵的保健品,坐了五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一个小时的城乡巴士,终于站在了姑姑那栋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别墅门口。
开门的是表弟周宇航,他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一身潮牌,头发梳得锃亮,见到我,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还是扯着嘴角打了声招呼:哟,表哥来了。
林秀娥正敷着面膜,斜躺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指挥着保姆拖地。
她瞥了我一眼,声音从面膜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小默啊,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看家里乱的。
我将礼品放在玄关,局促地搓着手,喉咙干得发涩:姑,我爸他……
你爸怎么了?不就是血压高了点嘛,老年病,死不了。她不耐烦地挥挥手,似乎我的到来打扰了她敷面膜的雅兴。
旁边的周宇航插嘴道:妈,我刚刷朋友圈,好像是大伯住院了。
林秀娥这才撕下面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但毫无温度的脸。
她坐直了身子,端起描金边的骨瓷茶杯,吹了吹浮沫:住院?什么病啊?严不严重?我跟你说,你们小县城的医院最喜欢小题大做,一点小毛病就让你住院,好多挣钱。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血液仿佛都在逆流。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尊严都踩在脚下,哑着嗓子说:姑,我爸是急性心肌梗死,医生说要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不然……不然就没时间了。手术费加后期,要八十万。
我死死盯着她,期盼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担忧或同情。
她没有。
她只是皱了皱眉,那种感觉,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吉利的话,触了她的霉头。
八十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林默,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张口就是八十万?你爸开了一辈子破出租,连自己的救命钱都攒不下来,现在要我来给他填窟窿?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我……我会还的,我给您打借条,我分期还,十年,二十年都行!姑,那是我爸,也是你亲哥啊!
亲哥?林秀娥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我的心脏,林默,你搞搞清楚。当初我嫁给宇航他爸,你爸是怎么说的?说我贪图富贵,说我忘了本。现在他需要钱了,想起我这个妹妹了?晚了!我告诉你,我们家宇航刚回国,准备创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他的公司,未来是能上市敲钟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你爸的命,能跟宇航的前途比吗?
周宇航在一旁抱着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甚至还赞同地点点头:妈说的对。表哥,不是我们不帮你,是这个钱的‘机会成本’太高了。
八十万,够我公司做两轮市场推广了。
救你爸,这钱就等于打了水漂,没有回报率的。
机会成本……回报率……
这些我每天都在挂在嘴边的词,此刻从我血缘至亲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父亲的亲妹妹,一个是我血脉相连的表弟。
他们的脸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显得那么清晰,又那么陌生。
我仿佛不认识他们,也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世界。
林秀娥看我没说话,以为我还在想办法纠缠,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影响我心情。这八十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要是真孝顺,就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把县城那破房子卖了,不也值个二三十万吗?人啊,有多大本事,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别总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头兴致勃勃地和周宇航讨论起他那个人工智能大数据精准营销公司的宏伟蓝图。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我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栋让我感到窒息的别墅。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林秀娥嫌恶的声音:晦气!阿姨,快拿消毒水把门口擦擦!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所有的温情、亲情、幻想,都碎成了齑粉。
原来,在资本的逻辑里,生命真的可以被估值。
而我爸的命,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站在别墅外的冷风里,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没有流一滴泪。
只是用指节,死死地碾磨着冰冷的手机屏幕,直到上面出现一道细微的划痕。
林秀娥,周宇航。
我记住了。
02
回到申城,我没有片刻停歇。
八十万的期限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姑姑那张冷漠的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次想起,都像有一根针在扎我的心脏,提醒我现实有多残酷。
我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双眼布满血丝。
我打开了自己的证券账户,里面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加上年终奖,全部投进去的身家——三十七万。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的目光落在了电脑的另一个文件夹上,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Project Chimera。
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大的赌注。
在PE行业,我们每天都在寻找独角兽。
而我,在半年前,通过对上千家初创公司的海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模型分析,发现了一个极度异常的信号。
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从未公开融资,表面上做着普通软件外包业务的公司深空科技,其背后的资金流向、技术专利布局和核心人员轨迹,都指向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他们在秘密研发一种全新的边缘计算AI芯片。
这种芯片一旦成功,将颠覆整个物联网行业。
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几乎不眠不休,利用一切合法的公开渠道搜集信息,建立了一个复杂的估值模型。
我断定,这家公司一旦公布研发成果,其估值将在半年内翻五十倍。
这是足以让任何投资机构疯狂的喀迈拉。
但我没有把这个发现上报给公司。
人都是有私心的。
我太穷了,穷怕了。
我不想这份足以改变我一生的发现,最终只变成我年终报告上的一行字和我老板口中的一句小林干得不错。
于是,我做了一件违反职业道德,甚至可能让我身败名裂的事情。
我用自己全部的积蓄,通过一个在香港的朋友,以极其复杂的方式,购买了深空科技价值十万块人民币的原始股。
对于一个尚未公开的、前途未卜的公司来说,这笔钱几乎等于打水漂。
但现在,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拨通了香港朋友的电话,声音嘶哑:阿豪,帮我个忙。把我手上‘深空’的股份,立刻,马上,找渠道卖掉。
电话那头的阿豪愣住了:默哥,你疯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是长线,是赌国运的!现在卖?连买入价的一半都拿不回来!这可是原始股,私下转让要打骨折的!
卖。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管多少钱,立刻出手。
我需要钱,我需要现金。
我爸在ICU里多待一天,就是几万块的开销。
尊严、未来、前途……在父亲的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两天后,阿豪的消息来了。
股份卖掉了,经过层层折价和手续费,到我账上的,只有四十三万。
十万的本金,亏损过半,还欠了阿豪一个巨大的人情。
但我看着银行卡里528,451.72这个数字时,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加上之前凑的,已经有六十多万了。
还差十几万。
就在我准备继续找小额贷款公司,用未来几年的工资做抵押时,我的直属上司,投资总监赵海平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很严肃:林默,你人呢?知不知道你已经无故旷工两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被开除的命运:赵总,抱歉,我家里出了急事……
我不管你家里有什么事,现在,立刻,滚回公司!一个小时内我要在会议室看到你!赵海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个小时。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在金融圈混了。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我苦笑一声,换上已经有些褶皱的衬衫,打上领带,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回到了公司。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
公司的大老板,传说中的资本大鳄陈启明赫然在座,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赵海平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
林默,你胆子不小啊。赵海平冷冷地开口。
我心里一沉,以为是私自投资深空科技的事情败露了。
然而,赵海平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始料未及。
他将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封面上是几个醒目的大字:关于‘星航科技’的恶意收购提案。
星航科技?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打开文件,几秒钟后,我的呼吸停滞了。
法人代表:周宇航。
公司业务:人工智能大数据精准营销平台。
这不就是我那个意气风发的表弟,周宇航的公司吗?
赵海平指着文件,语气严厉:这是前天晚上十一点你从公司邮箱发给我的。我问你,这份尽职调查报告,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数据,精准到了他们上个月的电费,你是怎么搞到的?
我彻底懵了。
我什么时候发过这个邮件?
我这两天所有的精力都在我爸的手术费上,根本没碰过公司的任何东西。
我急忙辩解:赵总,这不是我做的!我没有……
不是你?大老板陈启明突然开口了,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而有力,林默,别演了。整个公司,只有你有能力在三天之内,把一家公司扒得底裤都不剩。这份报告,我看过了。数据翔实,逻辑缜密,对‘星航科技’现金流的脆弱性和其核心技术‘伪AI’的本质判断得极其精准。
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做空范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我只好奇一点,你和这家公司的老板,有仇?
我看着报告上那些我无比熟悉,却又绝非出自我的手笔的分析,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
那天在姑姑家,周宇航曾得意洋洋地用他的笔记本电脑向我展示他的商业帝国,甚至为了炫耀,他还当着我的面登录了公司的后台管理系统……
难道是……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开始重组。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笔记本电脑里装有一个自己编写的,用于信息自动抓取和归类的脚本程序。
那天我为了方便,曾用我的电脑连接过姑姑家的Wi-Fi……
难道是那个脚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动抓取了周宇航公司的数据,并根据我预设的分析逻辑,生成了这份报告的初稿,还阴差阳错地发送了出去?
这是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巧合。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陈启明和赵海平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期待。
他们不在乎过程,他们只看结果。
八十万的缺口,姑姑和表弟的嘴脸,父亲在病床上的呻吟……所有的画面在我眼前交织。
一股冰冷的火焰,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抬起头,迎上陈启明的目光,所有的慌乱和无措都从我的眼神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陈总,赵总。我拿起那份报告,手指轻轻拂过星航科技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敲在钢板上的铁锤。
是的,我和他有仇。
而且,我要亲手,收购它。
03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启明和赵海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和……兴奋。
在资本的世界里,仇恨,往往是比利益更强大的驱动力。
一个被个人情绪驱动的、能力卓绝的操盘手,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精准而致命。
理由。陈启明言简意赅,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他被勾起了兴趣。
我没有添油加醋地描述我如何被羞辱,那会显得我很廉价。
我只是用最客观、最冷静的语调陈述事实。
我父亲需要八十万手术费,星航科技的法人代表周宇航,以及他的母亲,也是我的姑姑林秀娥,拒绝了我的借款请求。他们认为,这笔钱的‘机会成本’太高,回报率为负。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时,我父亲还在ICU。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海平的脸色变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少了一分严苛,多了一分复杂。
而陈启明,这位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大佬,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掐灭了雪茄,用资本的逻辑来羞辱你,那么,你就用资本的规则,把他们打回原形。林默,这个项目,我批了。
他转向赵海平:老赵,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林默全权负责。法务、财务、技术,公司所有资源向他倾斜。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星航科技的控股权转让协议,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可是陈总,赵海平有些犹豫,星航科技虽然是个空壳子,但它最近刚刚拿到了‘天宇创投’五百万的天使轮融资,账上应该不缺钱。
强行收购,成本会不会太高?
天宇创投?陈启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轻蔑,老板叫李天宇是吧?上个月还想请我吃饭。老赵,你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星-航-科-技,我们‘启明资本’看上了。
让他自己掂量一下,是想和我做朋友,还是想做敌人。
这就是顶级资本的力量。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初创公司的生死。
我看着陈启明,心中第一次对权力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至于你,陈启明把目光重新投向我,你父亲的手术费,公司先帮你垫付,一百万,够不够?算是我个人借给你的,无息。等你打赢了这一仗,用你的奖金来还。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强忍着,站起身,对着陈启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陈总。
没有更多的废话。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必须抛弃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在我的主导下,专项小组高速运转起来。
我把那份意外生成的报告作为蓝本,指挥着法务、财务和技术团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对星航科技展开了围剿。
法务组负责深挖星航科技的法律漏洞。
果不其然,周宇航为了快速拿到融资,在提交给投资方的文件里,夸大了用户数据,并对核心技术的成熟度做了虚假陈述。
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融资欺诈。
财务组则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通过对公开信息的交叉比对,精准地找到了星航科技的命门——他们为了维持公司表面的光鲜,租赁了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给员工开出了超出市场价的薪水,导致公司现金流极度紧张。
那五百万的融资,看似很多,但按照他们现在的烧钱速度,撑不过三个月。
而我,则亲自带领技术组,对周宇航引以为傲的人工智能大数据精准营销平台进行了逆向工程分析。
结果正如报告所料,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工智能。
其内核,只是一个用几层简单的IF-ELSE逻辑判断堆砌起来的规则引擎,后台的用户标签,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是花钱雇佣的网络水军手动打上去的。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AI骗局。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代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仿佛一个冷血的外科医生,正在解剖一具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
一周后,所有的弹药都准备齐全了。
我父亲的手术也很成功,转入了普通病房。
我委托了最好的护工,每天通过视频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投身于这场无声的战争。
我没有联系林秀娥和周宇航。
我知道,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提前的叫嚣都毫无意义。
我要做的,是等他们自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绝境。
机会很快就来了。
赵海平告诉我,天宇创投的李天宇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就主动撤回了对星航科技的投资意向协议。
这意味着,周宇航原本以为即将到账的五百万,飞了。
这个消息对星航科技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
我算准了时间。
失去这笔钱,以他们公司的烧钱速度,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周宇航必然会疯狂地去寻找新的投资人。
而我,早已经让法务组准备好了一份详尽的做空报告,匿名发给了申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投资机构。
报告里没有一句主观评价,全是冰冷的数据和法律风险提示。
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整个投资圈:星航科技,是一个有毒资产。
谁碰,谁死。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华灯初上。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表弟周宇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焦躁和不耐烦。
谁啊?
我,林默。
林默?周宇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怎么,表哥,钱凑够了?还是又想来借钱啊?我可跟你说,我现在忙着几个亿的生意,没空跟你耗。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周宇航,我以启明资本投资经理的身份,正式通知你。我们准备对你的公司,星航科技,发起全面收购。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夸张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林默,你是不是穷疯了?启明资本?就你?还收购我的公司?你知不知道我公司估值多少?你一个月工资够买我一个桌角吗?你别是得了失心疯吧!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狂笑,直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我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
周宇航,你公司的服务器托管在阿里云华东节点2区,IP地址是47.101.XXX.XXX。你们的核心代码有34.7%抄袭了Github上的一个开源项目,却在商业计划书里声称100%自研。你们上个月的活跃用户数是2147,而不是你们声称的5万。你们的首席技术官,简历是伪造的。还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勒住脖子的野兽。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用一种宣判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尽职调查的团队,下周一会到你公司。我希望你,配合。
04
挂断电话后,我平静地回到工位上,开始处理其他项目的文件,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打去预定一份外卖。
旁边的同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都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那种冷静到冷酷的语气,和之前那个温和、甚至有些内向的林默判若两人。
赵海平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却是一种复杂的后生可畏。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在公司的形象被彻底重塑了。
没有人再会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小林,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手段、并且……有仇必报的狠角色。
这正是我想要的。
在这个用资本和实力说话的世界里,温情脉脉的好人卡,是最没用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周宇航没有再联系我。
但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焦头烂额。
就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所有的不堪和丑陋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原来只是一个纸糊的城堡,一戳就破。
他一定会去找林秀娥。
果不其然,周五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林秀娥尖锐而愤怒的声音:林默!你这个白眼狼!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毁了你弟弟的前程!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咆哮完,才淡淡地开口:姑姑,请注意你的用词。第一,我不是白眼狼,我父亲病危时,是你先放弃了亲情。第二,我没有想毁掉谁,我只是在进行一项正常的商业活动。第三,周宇航不是我弟弟,他是我的表弟,法律上,我们没有直接的抚养和被抚养关系。
我的话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她的痛点上。
你……你!林秀娥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宇航都告诉我了!什么启明资本,都是你搞的鬼!你就是嫉妒我们家宇航有出息!我告诉你,林默,你立刻给我收手!否则,我……我就去你爸病床前,告诉他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看他被不被你气死!
用我爸来威胁我?
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林秀.娥.女.士。
我刻意地叫了她的全名,并且在中间加了停顿,这是谈判中一种施加心理压力的技巧。
首先,我父亲的病房是特护病房,24小时有护工和安保,任何未经我允许的人,连走廊都进不去。其次,如果你尝试用任何方式去骚扰一位正在康复中的心脏病病人,并造成了任何后果,我们法务部的同事会非常乐意和你探讨一下‘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
最后,我提醒你一句。星航科技涉嫌融资欺诈,伪造财务数据,侵犯知识产权。这些材料,我们已经整理完毕。如果你们拒绝我们的收购要约,这些材料下一站会去哪里,你应该很清楚。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血色尽失的表情。
她或许在商场上有些小聪明,但她的那套撒泼打滚的市井伎俩,在严谨、冷酷的现代商业法律和资本规则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对了,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宇航表弟公司的估值,在我们的模型里,是负数。因为清理它留下的法律和财务烂摊子,还需要额外的成本。我们之所以愿意收购,纯粹是看中了它那两千多个真实用户的‘数据价值’。
哦,还有它租的那间办公室,地段不错。
说完,我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一番话,足以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引以为傲的、前途无量的儿子和他的准上市公司,在我口中,变成了一堆需要花钱清理的垃圾。
这种心理上的碾压,比任何金钱上的损失都更让她痛苦。
周一,专项小组的尽职调查团队准时出现在星航科技的门口。
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周宇航面色惨白地接待了他们,像一只要被送上流水线的羔羊。
他公司的员工们则人心惶惶,窃窃私语。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公司即将易主,但空气中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枯燥但关键的资产盘点、债务核算、合同审查……
我没有再亲自出面。
对于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项目,我不需要再投入任何情绪。
我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公司的其他项目上,表现得比以前更加勤奋和高效。
陈启明和赵海平都看在眼里,对我愈发器重。
赵海平甚至开始带着我参加一些只有核心高层才能参与的投资决策会。
我用冷酷换来了尊重,用实力赢得了地位。
我爸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好转。
我把他从县城接到了申城最好的康复医院,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去陪他聊聊天,给他削个苹果。
他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我工作顺利,升职加薪了。
他总是拉着我的手,欣慰地说:小默长大了,有出息了。
每当这时,我心里都会泛起一丝酸楚。
爸,对不起。
你的儿子,可能再也变不回以前那个单纯善良的青年了。
就在星航科技的收购案进入收尾阶段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天宇创投的老板,李天宇。
他通过赵总约我在一家高档会所见面,姿态放得很低。
林经理,年少有为,久仰大名。李天宇亲自给我倒上茶,关于星航科技的事,是我眼拙了,多谢林经理和启明资本及时点醒,才没让我陷进去。
我客气地笑了笑:李总言重了,正常的市场行为而已。
不不不,李天宇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想和林经理交个朋友。我知道,你们收购星航,主要是为了它手上的技术和数据。但我听到一个消息,周宇航那个团队,在做‘伪AI’的同时,其实还在并行开发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一个基于本地生活服务的推荐算法。
只是因为太烧钱,一直没敢拿出来。
我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算法的原型,据说效果不错。我想,启明资本这样的大机构,可能看不上这种‘小东西’。
我有个提议,等你们收购完成后,能不能把这个算法团队剥离出来,转让给我?
价格好商量。
我看着李天宇诚恳的脸,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商人逐利,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告诉我这些。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向启明资本示好,二是他真的看好那个算法。
而这,恰好给了我一个新的机会。
一个让这场复仇变得更加完美的机会。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看着袅袅升起的白雾,缓缓地笑了。
李总,你的这个消息,很有价值。
05
李天宇的出现,像是在一盘已经注定胜负的棋局上,又投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和有趣。
他想要那个推荐算法团队,而我,想要的是让这场复仇的闭环,完美无瑕。
我没有当场答应李天宇,只是说需要回去评估。
这既是谈判的策略,也是我需要时间来重新布局。
如果周宇航的团队里,真的还有一个遗珠,那么星航科技的残余价值,就要被重新估算了。
而这个价值,将成为压垮林秀娥和周宇航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立刻让技术组的人员,在尽职调查的范围内,旁敲侧击地去核实推荐算法的存在。
反馈很快就来了。
星航科技内部,确实有一个不到五个人的边缘项目组,他们没有参与那个伪AI平台的开发,而是在公司的一个角落里,用着最破旧的电脑,默默地研究着一个本地生活服务的个性化推荐引擎。
这个小组的负责人,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叫徐浩。
他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在公司里毫无存在感,却是整个星航科技里,唯一一个真正的技术大牛。
周宇航急于求成,看不上这种需要长期投入和大量数据喂养才能见效的慢项目,所以一直没给他们批复任何预算。
徐浩和他的小团队,几乎是靠着一腔热血在维持。
我拿到他们的算法原型,跑了一遍测试数据。
结果让我心头一震。
这个算法,虽然还很粗糙,但其底层的逻辑架构,和市面上主流的推荐引擎完全不同。
它没有采用传统的协同过滤,而是引入了一种基于情感权重和场景动态的全新模型。
简单来说,它不仅能猜到你喜欢什么,还能猜到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因为什么心情,而喜欢什么。
这是个天才般的构想。
周宇航,这个蠢货,他守着一座金山,却只想着去卖门口的沙子。
我的心中瞬间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这个算法团队,绝不能卖给李天宇。
它将成为我送给周宇航的,最后一份大礼。
收购的流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在启明资本强大的法务和财务压力下,星航科技的董事会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同意了我们的收购方案。
方案的核心内容是:启明资本以一元的象征性价格,收购星航科技100%的股权,并承担其全部债务。
是的,一元。
这在商业上,被称为承债式收购,通常用于处理不良资产。
这个价格,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它在告诉所有人,星航科技的净资产,是负数。
签约那天,我没有去。
赵海平代表公司出席。
据说,周宇航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他那两个合伙人朋友,则用一种既怨恨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葬送了他们所有希望的罪人。
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成了丧家之犬。
消息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申城出现了一个叫星航科技的倒霉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启明资本用最狠辣的方式,直接从牌桌上清理了出去。
而我,林默这个名字,也开始在一些投资人的口中被提及。
他们或许不知道全部的内情,但他们都记住了这个启明资本新晋的、手段凌厉的年轻人。
收购完成后,我以新老板的身份,第一次踏入了星航科技的办公室。
公司里一片狼藉,人心惶惶。
大部分员工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了那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发呆的徐浩和他的团队。
徐浩?我开口问道。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我是启明资本的林默,这家公司的新负责人。我递上我的名片。
徐浩和他的组员们都站了起来,显得手足无措。
他们以为,我也是来辞退他们的。
你们的项目,我看过了。我开门见山,那个推荐算法,很有想法。
徐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林总,那只是个不成熟的demo……
不。我打断他,那是一个价值连城的金矿。只是你们的上一任老板,是个瞎子。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带着你们的算法,跟我走。我会为你们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子公司,给你们注资一千万,作为第一期启动资金。我给你们配最好的服务器,最优秀的产品经理,以及启明资本背后所有的资源。我只要你们,在半年之内,把这个产品做出来。
徐浩和他的组员们,全都愣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林总……您说的是真的?徐浩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从不开玩笑。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不仅要你们把产品做出来,我还要它,在一年之内,吃掉这个赛道至少30%的市场份额。我给你们股权激励,只要你们做到了,你们每个人,都将实现财务自由。
徐浩的眼眶,红了。
这个默默无闻的天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赏识和认可的滋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个团队,我收下了。
而这场复仇大戏的最后一幕,也即将拉开帷幕。
当天晚上,我约了周宇航见面。
地点,就在他曾经意气风发租下的那间,如今已经属于我的办公室里。
他来了,一个人。
短短半个月,他像是老了十岁。
曾经的意气风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颓废和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林默,你到底想怎么样?公司你已经拿走了,你还想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我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表弟,别这么大火气。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他冷笑,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能跟你谈的?
不,你有。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有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团队,徐浩和他的‘推荐算法’项目组。
我很看好他们,准备给他们投资一千万,成立新公司。
周宇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那个项目,那个被他视作垃圾的项目。
所以呢?他警惕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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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请你,来担任这家新公司的CEO。
我的话一出口,周宇航彻底呆住了。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继续说道:当然,这个CEO,只是名义上的。你不需要做任何实际工作,公司的运营由我和徐浩负责。你只需要挂个名,对外,你依然是这家潜力无限的AI公司的创始人和CEO。
作为回报,你将获得新公司1%的股权。按照我的规划,这家公司一年后的估值,至少在五个亿以上。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干,一年后,你就能得到价值五百万的股权。
周宇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解。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我亲手摧毁了他,为什么又要给他这样一个看似天大的馅饼?
……为什么?他终于艰难地问出了口。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因为,我觉得只拿走你的公司,太便宜你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曾经弃如敝履的东西,如何在我的手里,变成一座你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山。我要让你,每天顶着‘CEO’的名头,去面对一个你根本无法掌控的团队,去参加一场你连规则都听不懂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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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你,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我摆在台前,享受着虚假的荣光,而内里,却被无能和嫉妒的火焰,反复灼烧。
我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惨白的脸。
周宇航,我要的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的公司。
我要的,是你一辈子的痛苦。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接受我这份‘礼物’,还是带着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滚出这栋大楼,去人才市场重新找一份月薪八千的工作?
06
周宇航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又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胸口剧烈地起伏,双拳紧紧地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默……你……你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冰冷。
就像一个棋手,在欣赏自己布下的绝杀之局。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周宇航粗重的喘息声。
我知道,他会答应的。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他是一个极度虚荣、自负,却又极度软弱、无能的人。
让他从一个天之骄子的云端,跌落到去人才市场和普通人一起抢工作的泥潭里,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个虚假的CEO头衔,那1%看似唾手可得的股权,就像是递给一个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哪怕他明知道这根稻草有毒,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果然,几分钟后,当那股暴怒的情绪退潮,周宇航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气球,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声音嘶哑地问:……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笑了。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我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雇佣合同推到他面前,签了它,周总。欢迎加入我们的新公司,‘奇点智能’。
奇点智能,这是我给新公司取的名字。
寓意着,这将是徐浩的技术和我的资本结合后,产生聚变反应的那个奇点。
周宇航拿起笔,那支笔在他手里重若千斤。
他死死地盯着合同上CEO那个职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他落笔的那一刻起,这场复仇,就从一场短促的歼灭战,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残忍的凌迟。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奇点智能正式成立。
我将徐浩的团队从星航科技的烂摊子里剥离出来,搬进了启明资本旁边新租的办公室。
一千万的启动资金很快到账,全新的服务器,顶配的电脑,所有硬件设施一步到位。
徐浩和他的团队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们没日没夜地优化算法,迭代产品。
短短半个月,产品的内测版就已经有了雏形。
而周宇航,则开始了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我要求他每天必须按时到公司上班。
他的办公室是最大最豪华的,title也是最高的。
但他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每天早上的例会,徐浩会用他听不懂的技术术语,汇报着项目的进展。
财务会给他看他看不懂的财务模型。
产品经理会跟他讨论他无法理解的用户画像。
他就像一个被按在观众席上的傻子,被迫观看一场他完全看不懂的精彩大戏。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傀儡CEO,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周总,但眼神里的那种轻蔑和疏离,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无时无刻不在刺穿着他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几次想要发作,想要拍桌子,想要维护自己可笑的权威。
但我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他闭嘴:周总,如果你对我们的工作方式有意见,可以随时辞职。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主动离职,那1%的股权将自动作废。
他只能忍。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坐在他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发呆。
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的海归精英,如今成了一个眼神空洞的行尸走肉。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我通过赵海平的关系,开始有意地安排一些财经媒体对奇点智能进行报道。
报道的重点,自然是其创始人兼CEO周宇航。
媒体的通稿里,他被塑造成一个眼光独到、深谋远虑的天才企业家。
说他如何力排众议,在公司内部孵化出徐浩这个天才团队;又如何慧眼识珠,得到了启明资本的青睐和巨额投资。
一篇篇吹捧的文章,像雪片一样飞来。
周宇航的照片,开始出现在各种科技新闻的版面上。
他火了。
在外界看来,他非但没有因为星航科技的失败而沉沦,反而立刻东山再起,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科技新星。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荣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他得到的赞美越多,内心的痛苦就越深。
林秀娥自然也看到了这些新闻。
她一开始欣喜若狂,以为儿子真的时来运转,又攀上了高枝。
她甚至在亲戚群里大肆炫耀,说自己的儿子是如何的了不起,之前的失败只是一个小小的挫折。
她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愤怒,而是一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得意。
林默啊,你看,我们家宇航还是有本事的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当初要是做得别那么绝,现在宇航还能念着你的好,在新公司里给你安排个位置。不过现在也没事,你好好干,以后有你表弟照应着你。
我听着她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可怜的人,至今还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没有戳破她的美梦,只是淡淡地说:是吗?那要恭喜姑姑和表弟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奇点智能飞速增长的用户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秀娥,你别急。
这场戏,最精彩的部分,还没上演呢。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她从云端跌落,让她所有的幻想都化为泡影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一个月后,奇点智能的用户推荐引擎1.
0版本正式上线。
凭借其精准到可怕的推荐算法,产品一上线就引爆了市场。
用户数据呈指数级增长,日活跃用户迅速突破十万大关。
李天宇等一众投资人,嗅到了金钱的味道,纷纷找上门来,挥舞着支票,想要分一杯羹。
公司的估值,也像坐了火箭一样,从最初的一千万,一路飙升到了一亿,两个亿,三个亿……
所有人都知道,奇点智能要起飞了。
而周宇航,作为公司的门面CEO,自然成了众星捧月的焦点。
他每天被各种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记者包围着,听着各种各样的吹捧和恭维。
他开始渐渐地迷失了。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傀儡,开始真的以为,这一切的成功,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那种久违的意气风发。
而林秀娥,更是被这泼天的富贵冲昏了头脑。
她开始以奇点智能CEO母亲的身份自居,四处参加各种名流聚会,到处吹嘘她儿子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到时候身家百亿不是梦。
她甚至开始计划着,等公司上市后,要在上海汤臣一品买一套最大的顶层复式。
看着这对母子沉浸在虚假的繁荣里,我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07
收网的行动,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我选择的时机,是公司A轮融资前的投前会议。
这场会议,几乎汇集了申城所有一线投资机构的代表。
陈启明和赵海平亲自坐镇,而我,作为项目的实际负责人,负责向所有投资人阐述奇点智能的商业模式和未来规划。
周宇航,作为CEO,自然也坐在主席位上。
他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自信而矜持的微笑,俨然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林秀娥也来了。
她打扮得珠光宝气,以家属的身份,被安排在了旁听席的第一排。
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仿佛在检阅自己儿子的江山。
会议开始了。
我走上台,打开PPT。
我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用冰冷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展示了奇点智能在上线短短一个月内取得的惊人成绩,以及我们未来在本地生活、电商导流、乃至金融风控等领域的巨大潜力。
台下的投资人们听得两眼放光,不时发出赞叹和掌声。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演讲结束后,进入了问答环节。
一个投资人站起来,把问题抛给了主席位上的周宇航:周总,作为奇点智能的创始人和CEO,我们都非常佩服您当初孵化出这个项目的战略眼光。请问,您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对人工智能推荐算法这个赛道,未来的技术发展方向,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吗?
这个问题,正是我想要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宇航的身上。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战略眼光?
技术见解?
他懂个屁!
他连协同过滤和深度学习这两个词的区别都分不清。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乞求。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台下的投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流露出困惑和怀疑。
旁听席上的林秀娥,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周……周总?那位提问的投资人又催促了一句。
周宇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我……我认为,未来的技术方向,就是……就是更大,更快,更强……
全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在会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些刚才还满脸崇拜的投资人,此刻都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
更大,更快,更强?
这是奥林匹克精神,还是在说相声?
周宇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他完了。
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林秀娥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的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就在这时,我重新拿起了话筒,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看来我们的周总比较谦虚,喜欢把舞台留给技术团队。我笑了笑,然后转向徐浩,徐浩,你来回答一下这位投资人的问题。
徐浩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用清晰而专业的语言,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他们团队对于基于多模态情感感知的推荐系统的未来构想。
他的发言,引来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高下立判。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CEO周宇航,根本就是个一无所知的草包。
而真正的核心,是那个不起眼的技术负责人徐浩,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我——林默。
会议结束后,投资人们纷纷围向我和徐浩,把周宇航和林秀娥晾在了一边。
那对母子,像两尊被遗弃的雕像,呆立在原地,接受着所有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我走到他们面前。
姑姑,表弟,这场戏,好看吗?我轻声问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林秀娥猛地回过神来,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过来就要抓我的脸:林默!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们家宇航!
我轻易地侧身躲过,赵海平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将她拦住。
害他?我冷笑一声,我给了他CEO的头衔,给了他1%的股权,让他享受了两个月他这辈子都达不到的荣光。我甚至还帮他准备好了发言稿,就放在他面前的文件夹里。只要他照着念,就能蒙混过关。可是他,连照着稿子念的勇气都没有。
我指了指周宇航面前那个从未被打开过的文件夹。
周宇航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我给过他机会了。我看着林秀娥,一字一句地说,是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游戏结束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周宇航面前。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根据我们当初的合同,由于你在公开场合的表现,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形象和利益,我们有权以一元的价格,强制回购你手上那1%的股权。
签了它。然后,滚。
周宇航看着那份协议,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而林秀娥,在听到一元回购股权这几个字时,她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
她一直以为,就算儿子是傀儡,那价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股权总是真的。
那是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保障。
而现在,这个梦,碎了。
不……不能这样……她发疯似的嘶喊着,声音凄厉,林默!你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你饶了我们吧!那可是几百万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又是亲戚。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姑姑,我缓缓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周宇航平视,一个月前,我爸躺在ICU,需要八十万救命。我求你的时候,你跟我谈‘回报率’。
现在,你来跟我谈‘亲情’?
你觉得,你的亲情,值几百万吗?
不,我告诉你。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母子,在我的估值模型里,它一文不值。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林秀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周宇航绝望的呜咽。
那声音,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悦耳的交响乐。
08
周宇航和林秀娥的闹剧,并没有在投资圈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资本的世界是现实的,人们只关心谁能创造价值,而不会在意失败者的哀嚎。
奇点智能的A轮融资进行得异常顺利,最终由三家顶级机构联合领投,融资金额高达两亿人民币,公司估值冲上了十亿。
我,作为项目的发掘者和主导者,以及公司除了创始团队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身家也水涨船高。
陈启明履行了他的诺言,在奖金之外,又给了我一笔不菲的个人奖励。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清了公司垫付的那一百万。
当我把一张银行卡放在陈启明桌上时,这位资本大鳄罕见地露出了欣赏的微笑。
林默,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年轻人。够狠,也够稳。他把卡推了回来,这钱,不用还了。就当是我,为你父亲包的红包。
我没有再推辞。
我知道,这是他对我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投资。
我用这笔钱,在申城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段,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三居室。
我把父亲从康复医院接了出来,安顿在新家里。
我请了一个专业的住家保姆,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父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偶尔还会念叨,说老家的房子空着可惜了。
我笑着告诉他,等他身体再好一些,我们就回去住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承载了我所有童年回忆的县城,因为林秀娥一家人的存在,已经成了我心理上的一块禁地。
我以为,我和他们的故事,到此就该画上句号了。
我摧毁了他们的希望,碾碎了他们的尊严,让他们从云端跌入谷底。
这对于他们那种极度爱慕虚荣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惩罚。
但我还是低估了林秀娥的韧性,或者说,是她的无耻。
在我搬进新家的第二周,一个周末的早上,门铃响了。
我从可视门铃里,看到了那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林秀娥。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珠光宝气,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头发也有些散乱。
她的身旁,没有周宇航。
我没有开门。
她就在门口等着,也不按铃,也不敲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保姆有些不安地问我:先生,门口那位女士……
不用管她。我平静地说道,继续陪着父亲看电视。
父亲的听力有些不好,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直到中午,父亲午睡后,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很轻,很迟疑。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林秀娥看到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祈求。
林默……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我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们吧。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靠在门框上,堵住了她想进来的路。
没有清……她摇着头,眼泪流了下来,宇航他……他废了。自从那天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不说话,整天就是喝酒,砸东西。我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得了重度抑郁症,还有应激性心理障碍……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会与你无关!都是你害的!是你一手把他推进深渊的!林秀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从一个破旧的布包里,掏出了几本房产证,还有一个银行存折,颤抖着递到我面前。
林默,这是我们家所有的东西了。省城的三套房子,还有公司账户上剩下的一百多万现金。全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你,求你再给宇航一次机会!
你不是看好那个徐浩的团队吗?你让他回去!让他继续当CEO!哪怕……哪怕只是个挂名的也行!只要让他觉得他还有用,让他有个念想……
她哭得泣不成声,几乎要给我跪下。
我看着她手里的那几本房产证,和我脑海里,她当初坐在沙发上,轻蔑地说出你爸的命,能跟宇航的前途比吗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何其讽刺。
当初,她用千万身家来衡量我父亲的生命,觉得一文不值。
如今,她愿意倾家荡产,只为换回她儿子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我没有去接那些房产证。
我只是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晚了。
我说。
林秀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机会的问题。
就算我今天答应你,让他回到公司。他依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的能力,他的心性,都支撑不起他的野心。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只会让他更痛苦,摔得更惨。
你以为你是爱他,实际上,是你那永不满足的虚荣心,在一步步地把他推向毁灭。
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伪装。
她呆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至于你的这些钱,我没兴趣。我后退一步,准备关门,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带他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城市,去看心理医生,去找一份他力所能及的普通工作,让他学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而不是来求我,这个被你们亲手逼成魔鬼的‘亲戚’。
门,在她的面前,缓缓关上。
隔着厚重的门板,我听到了她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嚎哭声。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复仇,真的能带来快乐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我走出姑姑家别墅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的林默,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戴着林默面具的,冰冷的资本机器。
09
林秀娥最终还是带着周宇航离开了省会,据说回了乡下老家。
他们变卖了所有的资产,但没有再来找过我。
他们的故事,似乎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淡出,化为了一个遥远的注脚。
我的生活,则驶入了快车道。
奇点智能的发展势如破竹。
在我的运筹和徐浩的技术驱动下,产品迅速迭代,商业模式也日渐清晰。
我们不再仅仅是一个推荐引擎,而是开始向本地生活服务的上下游渗透,构建自己的商业闭环。
B轮、C轮融资接踵而至,公司的估值在两年内突破了五十亿美金,成了名副其实的独角兽。
而我,作为公司的第二大个人股东和战略负责人,也成了圈内炙手可热的新贵。
我的名字开始和投资鬼才、冷血操盘手这些标签联系在一起。
无数人想要结交我,无数项目想要拿到我的投资。
我买了更大的房子,换了更好的车,出入皆是五星酒店和高档会所。
我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甚至更多。
我的父亲在我的精心照料下,身体硬朗,精神矍铄。
他常常看着我,感慨地说:小默,你出人头地了,爸为你骄傲。
每当这时,我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我爬得越高,看得越远,身边围绕的人越多,我却感觉越孤独。
我再也没有交过一个真正的朋友。
所有靠近我的人,脸上都写着利益二字。
他们对我毕恭毕敬,却又对我敬而远之。
他们畏惧我的手段,觊觎我的资源,却没有人关心我累不累,开不开心。
我变成了一座孤岛。
赵海平似乎看出了我的状态,有一次喝酒时,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林默,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就是身边少了点烟火气。你活得太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烟火气?
那是什么东西?
在姑姑家那个冰冷的下午,就已经被我亲手掐灭了。
我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
怀念那个虽然贫穷,但内心还充满阳光的自己。
怀念那个会为了几百块奖学金而兴奋半天,会因为看到一部好电影而感动流泪的自己。
而现在,几个亿的资金在我手上流转,我却连心跳都不会加速一下。
我赢得了全世界,却好像弄丢了自己。
三周年庆典的晚宴上,公司包下了黄浦江边最豪华的酒店。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作为公司的核心人物,我被众人包围在中心,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恭维。
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着客套的话,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厌倦。
中途,我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走到了酒店的露台上。
江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我看着它们,却再也感受不到初到申城时的那种向往和激动。
一个身影走到了我的身边。
是徐浩。
他如今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善言辞的技术宅男,一身合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自信。
林总,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他递给我一杯酒。
我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我们成功了,不是吗?徐浩看着江景,感慨道,三年前,我还在那个小角落里,以为自己的梦想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是你,给了我这一切。
是你自己的才华,成就了你。我淡淡地说。
徐浩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林总,你开心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了。
我开心吗?
我看着酒杯里晃动的红色液体,看到了自己那张模糊而陌生的脸。
我该开心吗?
我报了仇,拥有了巨大的财富和地位,让父亲过上了最好的生活。
从任何一个世俗的角度来看,我都应该开心。
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林秀娥和周宇航的脸。
他们现在的落魄,真的能抚平我当初受到的伤害吗?
好像,并不能。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背叛,是一种价值观被彻底颠覆的崩塌。
这种伤害,是任何后来的成功都无法弥补的。
我只是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证明了他们的逻辑是对的——在这个世界上,钱和实力,真的可以碾压一切,包括所谓的亲情。
然后,我自己也变成了那个逻辑的信徒和化身。
我看着徐浩,第一次,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徐浩,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没有收购星航科技,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徐浩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大概会辞职吧。然后找一份普通程序员的工作,结婚,生子。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那个算法了。但是……我应该会过得,比现在轻松很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我不后悔。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梦想实现的样子,有多么的绚丽。
梦想实现的样子……
我的梦想是什么?
是成为人上人?
是拥有花不完的钱?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最初的梦想,不过是想让父亲过上好日子,想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而为了实现这个朴素的梦想,我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怪物。
林默,身后传来陈启明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在想什么?他问。
我转过身,看着这位改变了我一生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困惑:陈总,我在想,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陈启明笑了,他走到露台边,和我并肩而立。
意义?他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资本本身,没有意义。它只是工具。就像一把刀,你可以用它来救人,也可以用它来伤人。关键在于,握着刀的人,想用它来做什么。
林默,你用这把刀,报了仇,也成就了自己,还给了徐浩这样的天才一个舞台。从结果来看,你做得很好。
但你似乎并不快乐。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因为你只是在‘用’这把刀,而不是在‘掌控’它。
你被仇恨驱动,被资本的逻辑同化,你赢了,但也迷失了。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
那我该怎么做?我涩声问道。
陈启明拍了拍我的肩膀:去找到除了‘复仇’之外,你真正想用这把刀,去做的事情。
去找到你的‘道’。
当你不再是为了证明别人是错的而活,而是为了实现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而活,你才能真正地,掌控资本,而不是被资本掌控。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宴会厅,留下我一个人,在江风中沉思。
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黄浦江水,江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也倒映着我迷茫的脸。
10
陈启明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里荡起了层层的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有意识地放慢了工作的节奏。
我把更多的公司日常事务交给了徐浩和职业经理人团队,自己则开始思考一个更终极的问题:我的道,究竟是什么?
我不再沉迷于商业上的攻城略地,而是开始关注一些以前从未注意过的领域。
我去了偏远山区的学校,看到了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我去了濒临倒闭的传统手工作坊,看到了匠人们对技艺传承的坚守和无奈;我去了环保组织,了解了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星球正在面临的危机……
我看到,在这个被资本高速驱动的世界里,有太多被忽略的角落,有太多美好的、有价值的,但却因为不赚钱而被抛弃的东西。
我渐渐明白了,资本这把刀,除了复仇和逐利,还可以用来守护和创造。
它可以用来为那些贫困地区的孩子,搭建通往世界的桥梁。
它可以用来帮助那些古老的手艺,在现代社会中找到新的生命力。
它可以用来支持那些着眼于未来的环保科技,哪怕它们短期内毫无回报。
这些事情,或许无法带来像奇点智能那样惊人的商业回报,但它们带来的那种内心的充实和满足感,却是任何数字都无法衡量的。
我找到了我的道。
一年后,我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个名为拾穗的公益基金会。
拾穗,取自米勒的名画。
寓意着,在资本这片收割过的麦田里,去拾取那些被遗忘的,但同样珍贵的麦穗。
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是资助西部山区一百所小学的数字化图书馆建设。
第二个项目,是与一家研究可降解塑料的科研机构合作,为他们提供长期的研发资金支持。
第三个项目,是建立一个线上平台,帮助那些传统手工艺人对接现代设计师和市场渠道……
我开始把我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基金会的工作中。
我不再关心公司的股价,不再在意身家的排名。
我穿梭于城市和乡村之间,和孩子们、匠人们、科学家们在一起。
我的脸上,开始有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依然是那个手握资本之刀的林默,但我不再用它来复仇,而是用它来开垦和播种。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一个老乡的口中,听到了林秀娥和周宇航的近况。
据说,周宇航的抑郁症时好时坏,一直没能找到工作。
林秀娥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开始在镇上的小餐馆里洗盘子。
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富太太,如今成了一个为生计发愁的苍老妇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他们,就像是我人生旅途中,经过的一处早已荒废的风景。
他们的故事,已经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里,有了更广阔的天地,有了更值得我去守护的东西。
又是一个周末,我陪着父亲在小区的公园里散步。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父亲看着公园里嬉戏的孩子,突然对我说:小默,你现在,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笑了: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父亲想了想,就是感觉,你眉宇间的那股劲儿,松下来了。以前你总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现在,你更像这片湖,看着平静,但里面有东西。
我看着眼前清澈的湖水,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我和父亲安详的笑脸。
是啊,我不再是那把锋芒毕露的刀了。
我变成了海。
可以掀起巨浪,也可以包容百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基金会项目组的负责人打来的。
林总,我们资助的那个‘可降解塑料’项目,刚刚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们的实验成功了!
成本可以降低到现有市场的三分之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握着手机,看着眼前的阳光,看着父亲的笑脸,看着远处奔跑的孩子,眼眶,竟有些湿润。
我仿佛看到,一片片曾经被白色垃圾覆盖的土地,重新变得碧绿。
我仿佛听到,这个世界,因为我的一点点努力,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但却无比美妙的回响。
我对着电话,轻轻地说:知道了。告诉他们,继续前进,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气的空气。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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